国际生物经济战略与政策分析
楚宗岭1 曾海燕2 邓心安1
(1.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 北京100083;
2.厦门大学哲学系 福建厦门361005)
Analysis on International Bioeconomy Strategy and Policy
CHU Zong-ling1 ZENG Hai-yan2 DENG Xin-an1
(1.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Development, 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3,China)
(2.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Xiamen University, Xiamen 361005, China)
关键词: 生物经济 战略与政策 绿色转型 可持续
1 国际生物经济战略与政策扫描
针对生命科学与生物技术对经济社会的革命性影响,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提出了生物经济发展战略及政策。
1.1 美国:战略与政策提出最早也最给力
早在2000年12月,美国政府就提出《促进生物经济革命:基于生物的产品和生物能源》战略性计划。2007年美国生物经济研究会发表《基因组合成和设计之未来,对美国经济的影响》战略报告。2009年国家研究理事会(NRC)发布《为了21世纪的新生物学:保证美国在正在到来的生物学革命中领先》(A New Biology for the 21st Century: Ensuring the United States Leads the Coming Biology Revolution)的战略报告。2011年9月农业部发布关于生物经济指标(Bio-based Economy Indicators)的政策报告。2012年4月白宫发布《国家生物经济蓝图》,重点描绘了联邦生物经济五大战略目标[1]。这一指导性战略规划认为:技术创新是经济增长的具有重要意义的驱动力,美国生物经济是体现这种技术驱动型经济成长因素;美国生物经济重点领域涵盖人类健康医疗、生物能源、农业、环境保护及生物制造。
美国政府、产业界和学术机构非常重视生物质的开发和研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并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陆续公布了翔实的生物质发展规划,如总统发布“开发和推进生物基产品和生物能源”执行令;国会通过“生物质研究开发方案2000”。联邦政府要求以创新方式走向能源未来,为此出台了一系列战略计划,如2007年发表《生物质技术路线图》(Roadmap for Biomass Technologies);2011年发布《能源安全未来蓝图》,提出了确保美国未来能源供应和安全的三大战略。
1.2 德国:工业生物技术一马当先
德国有着成熟的化学和制药工业,是欧洲工业发酵的中心。进入21世纪,德国科技及产业界认为,白色(工业)生物技术是生物经济的重要推动力。
2009年德国联邦政府发布《可再生资源综合利用行动计划》(Action plan of the Federal Government for the use of renewable resources)。2010年11月,联邦政府通过了《生物经济2030国家研究战略》(National Research Strategy Bio-economy 2030),旨在发展可持续生物经济,以遵循自然物质循环、确保丰富多样的饮食以及通过高价值的可再生产品提高国家竞争力。2011年6月,德国生物经济理事会(The German BioEconomy Council)提出了“德国生物经济优先发展主题”。为落实《可再生资源综合利用行动计划》,2012年德国联邦教研部等联合发布《生物炼制路线图》(the German Roadmap on Biorefineries);作为其实质性支持措施,联邦教研部在《生物经济2030国家研究战略》框架下,设立了创新型工业生物技术专项,以支持经济界联合牵头发起成立战略性产业研发联盟。
1.3 中国:并峙双峰,百舸争流
2007年国家科技部提出了生物经济“三步走”战略与推进生物经济发展的十大科技行动,2009年国家出台《促进生物产业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2011年科技部发布《“十二五”生物技术发展规划》。“十二五”已近中期,国家《生物产业发展“十二五”规划》仍处于报批阶段。
至2012年,“国际生物经济论坛”和“中国生物产业大会”已趋于规范和制度化,堪比生物经济发展与产业推进的“并峙双峰”。上海、天津、河北、黑龙江、深圳、山东、云南、湖北、湖南等省市区纷纷制定生物产业发展规划,形成了生物产业“百舸争流”的局面。
1.4 亚洲其他国家:各具特色,不甘落伍
印度2001年启动“基因谷”工程;2002年制定了《国家生物信息技术政策》;2005年其生物技术部出台了“中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2007年颁布《国家生物技术发展战略》,提出了未来十年印度生物技术及产业发展的国家目标和政策措施;2008年出台《生物技术产业伙伴计划》;2009年联邦内阁批准了国家生物燃料政策及其执行方案。韩国2006年制定了《Bio-Vision 2016》规划,其核心战略包括:建立韩国国家生物科技创新体系、推动韩国生物产业的发展并使其走向世界、制度改革以及增大韩国民众对生物科技的认可度等;2010年制定了面向2016年的“生物经济基本战略”。日本2011年发布第四期科学与技术基本计划,确定了2011-2015年国家科技政策的方向,将绿色技术和生命科学的创新作为国家重点战略。马来西亚2011年公布“生物质创造财富”的国家生物质策略;2012年7月,发布实施《马来西亚生物经济计划》(Bioeconomy Initiative Malaysia, BIM)[2]。
1.5 欧盟:跨地区跨部门综合协调
欧盟在第七框架计划中将生物经济、“从餐桌到农场”食品链列为优先支持领域,并先后建立了未来植物技术、生物燃料技术等一系列生物经济研究计划与技术平台。2005年欧盟委员会发表《基于知识的生物经济新视角》(New perspectives on the knowledge-based bio-economy)报告;2006年公布了《生物燃料战略》;2007年提出《迈向基于知识的生物经济》(En route to the Knowledge-Based Bio-Economy)战略报告。
2010年9月,欧盟发布《基于知识的欧洲生物经济:成就与挑战》(The Knowledge Based Bio-Economy(KBBE) in Europe: Achievements and Challenges)战略报告,对欧洲生物经济当前市场和就业情况及其未来增长进行了描述,重点提出了需要整合政策(integrated policy)、研究与创新、支持向低碳可再生基产品系统转换等建议[3]。同年,欧洲生物工业协会(EuropaBio)提出《构建欧洲生物经济2020》(Building a Bio-based Economy for Europe in 2020)政策报告。
2012年2月,欧盟委员会发布《为可持续增长创新:欧洲生物经济》(Innovating for Sustainable Growth: a Bioeconomy for Europe)战略,旨在促使欧盟经济向更多使用可持续的可再生资源的经济形态转变。这是欧委会首次提出的涉及农业、环境和工业等多个相关部门的发展生物经济的综合战略,表明生物经济将成为欧洲的优先发展战略。根据这一战略,欧盟将实施以下三个相互关联的行动计划:①在欧盟层面、成员国层面以及私有企业层面,增加研发投入;②加强公共和私有部门之间的联系,同时建立不同产业部门的协作平台;③培育和发展生物经济市场,增强生物产业的竞争力[4,5]。同年3月,欧盟发表《生物经济在行动的哥本哈根宣言》(The Copenhagen Declaration for a Bioeconomy in Action)行动计划,目的在于:用智慧和可持续的方式推进欧洲经济增长并创造就业。
1.6 欧洲其他国家:技术领先,绿色主导
2010年法国可持续发展综合委员会发布了绿色产业增长战略报告,重点发展生态技术和绿色产业。2011年3月,芬兰发布《可持续生物经济:芬兰的潜力、挑战和机遇》(Sustainable Bio-economy: Potential,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in Finland)报告;其化学工业联合会正在制定生物经济战略报告。2012年4月,俄罗斯联邦提出《到2020年生物技术发展综合计划》,旨在使俄罗斯在生物技术领域成为世界佼佼者,建立起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生物经济板块。荷兰是世界化工及农业集群最具竞争力的国家之一,正在实施生物经济战略、政策及具体行动。芬兰、丹麦、爱尔兰等欧盟成员国也已经或正在制定本国的生物经济战略。
其他地区如非洲部分国家、澳大利亚、加拿大等也在发展各具特色的生物经济。
2 国际生物经济战略与政策的主流特征
各国或国际组织的生物经济战略各具特色,具有不同的领域重点和范围,以及不同的资源禀赋基础和技术特色。在这些诸多的特色之中,存在着代表未来方向与发展趋势的一些共同性特征,称之为“主流特征”。
2.1 生物经济发展领域涵盖广,多方位促进经济向绿色转型
由于生命科学与生物技术的功能和影响,加之经济社会的外在需求,生物经济逐渐形成自己的重点领域,包括农业与食品、生物制药与健康、生物炼制、生物能源、生物酶、生物化学品、生物塑料等七大领域[6];而当前发展的先导领域是生物医药和生物能源。所谓“外在需求”是指应对当代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食品及营养、健康医疗、资源、环境、生态等全球性五大问题,这些问题集中涉及到节能减排、经济向绿色转型和生活质量提升问题。
在欧美等多国生物经济发展战略中,已将生物经济与环境/经济的可持续、农业/农村发展、创造就业等紧密结合起来。农业在生物经济中仍具有基础性地位与作用,这是由生物质在生物经济中的基础地位以及农业与生物间天然的密切关系所决定的。例如:美国研究认为,未来农业可能会因生物经济而发生重大转型,美国农业可能转型为既生产生物燃料又生产食物和纤维的现代农业,为此应准备迎接一场新的、有益的农业革命(usher in a new and beneficial agricultural revolution)[7];澳大利亚发展生物经济,同样注重农业角色的重新定位(redefine the role of agriculture)[8]。
2.2 以可持续为指归,形成可持续发展综合平台
各国或国际组织出台的生物经济战略均把可持续作为生物经济发展的出发点和归宿。这是由生物经济的可持续性特点所决定的。工业经济时代乃至当今信息经济时代的产业经济,因主要建立在以化石能源为燃料或原材料的化学过程基础上,随着资源与环境约束条件的变化,已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而生物经济新的产业体系,通过采用生物过程与生物炼制技术,生产生物化学品、生物材料以及生物能源等,从根本上降低了对化石基原材料与能源的依赖;同时由于采用生物科技改造动植物和微生物,选育优质高产新品种,从而相应减少了传统产业对土地、气候等资源条件的依赖。正是由于从根本上减少了上述的两个“依赖”,而使得农业、工业、环保等更具可持续性[9]。
作为迈向可持续未来的平台(platform to a sustainable future),生物经济综合平台包括技术平台、政策平台、融资平台及服务平台、基础设施共享平台。其中的技术平台,如欧盟“可持续化学”、“未来植物”技术平台,是发展生物经济的硬实力和核心;政策平台,如欧盟农业共同政策、就业政策以及能源和卫生等产业政策,中国和印度的生物技术园区政策,是发展生物经济的“软实力”和保障措施。
2.3 以生物质为基础资源,加强创新技术的研发
各国或国际组织的生物经济战略普遍基于以下基本认识:①生物经济正在成长(emerging bioeconomy),将受到研究成果的塑造(shaped by research outcomes)[8];②生物质是驱动生物经济发展的基础资源。因而,特别重视与生物质开发利用相关的前沿技术,注重新兴技术的开发及其与现有技术的结合,以及适度的技术规制以减少生物经济发展的障碍,并加强工程化和公共-私人部门伙伴关系,以利改善可持续生物质的生产能力和转换经济效率,发现新的生物功能或降低生物基产品成本。所谓适度的技术规制是指,针对当前技术需求和潜力,在技术相对落后的国家和地区,应特别注意消除那些跟不上时代或不必要的规制上的障碍。
美国《国家生物经济蓝图》提出的生物经济技术系统具有代表性。该战略认为,美国生物经济成长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遗传工程、DNA测序、生物分子自动化高通量操作等三大基础技术(foundational technologies);由于这些技术还具有巨大的应用潜力,一些重要的新技术及其与现有技术的创新结合也正在兴起;将来美国的生物经济发展还将依赖合成生物学、蛋白质组学、生物信息学、计算生物学以及一些现在还无法想象的新技术等新兴技术(emerging technologies)的推广[1]1-2。可见,除了代表性外,该技术系统还具有“基础-结合-新兴”的层次性和前瞻性。
3 结论与启示
作为世纪之交孕育诞生的尚属比较新的概念,生物经济概念及其定义是进化发展的。明晰生物经济概念的缘起与发展脉络,有助于理解生物经济的研发创新、生物质基础、绿色转型与绿色增长、可持续等本质特点。
生物经济预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生物经济时代是生物经济发展到成熟阶段后以其为主导形成的人类经济社会发展的特定历史时期。综合分析国际生物经济战略及政策动态,认识生物经济战略的主流特征,有助于把握生物经济的时代机遇,不失时机地制定国家、地区或部门的生物经济发展战略规划;有利于给当代可持续发展观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从而促进当前可持续发展战略和生态文明国策的实施。
作为迈向可持续未来的综合平台,生物经济以其高度的前瞻性和根本性变革力量,将全方位促进农业、健康医疗、生物制造及生物能源、环保及生态服务等众多领域的绿色转型,因而可望将当前众多的经济形态,如农业经济、生态经济、低碳经济、健康经济、绿色经济乃至循环经济等的主体或其代表未来发展方向的主流部分,整合纳入生物经济产业体系之中。
参考文献
[1]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Bioeconomy Blueprint [2012-04-26/2012-05-02]. 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microsites/ostp/national_bioeconomy_blueprint_april_2012.pdf.
[2]BioMalaysia 2012. Malaysia's Efforts in Harnessing Bioeconomy [2012-07/17/2012-09-06]. http://www.saworldview.com/article/malaysia-s-efforts-in-harnessing-bioeconomy.
[3]BC Bio-Economy Committee. BC BIO-ECONOMY [2011/2012-06-09]. http://www.gov.bc.ca/jti/down/bio_economy_report_final.pdf.
[4]中国驻欧盟使团. 欧盟发布促进生物经济发展的新战略 [2012-02-20/2012-08-20]. http://www.chinamission.be/chn/omdt/t906633.htm.
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European Union. European union Released New Strategy for Promoting the Bioeconomy Development [2012-02-20/2012-08-20]. http://www.chinamission.be/chn/omdt/t906633.htm.
[5]European Commission. Innovating for Sustainable Growth: A Bioeconomy for Europe [2012-2-13/2012-12-18]. http://ec.europa.eu/research/bioeconomy/pdf/201202_innovating_sustainable_growth.pdf.
[6]严恒元.欧盟向可持续增长经济转型.经济日报,2012-02-15(第4版).
Yan H Y.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to Sustainable Growth in European Union, Economic Daily(Chinese), 2012-02-15(4).
[7]Science Daily. Will A Bioeconomy That Produces Fuel From Biorenewable Resources Be Sustainable [2007-09-05/2012-11-24]. http://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07/08/070830163124.htm.
[8]CSIRO. The Bioeconomy [2011-10-14/2012-08-20]. http://www.csiro.au/Organisation-Structure/Divisions/Ecosystem-Sciences/The-Bioeconomy.aspx.
[9]邓心安,王晓鹤.澳大利亚生物经济发展框架及其比较启示.中国生物工程杂志,2012,32(5):129-133.
Deng X A, Wang X H. The Bioeconomy Framework in Australia and Comparative Revelations. China Biotechnology, 2012,32(5):129-133.
摘自:楚宗岭,曾海燕,邓心安.国际生物经济战略透视.中国生物工程杂志,2013,33(2):111-116
原文可见:中国生物工程杂志,2013年第2期,或其网络版:
http://159.226.100.150:8082/biotech/CN/volumn/current.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