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农业体系：基于生物经济的农业发展范式

DENG Xin-an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Development, 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193, China)

摘要：该文对农业发展问题的本质和农业拓展的内在动力机制进行了分析，进一步明确提出了“农业第三次拓展”概念和基于生物经济的新型农业体系，指出新型农业体系是面向生物经济时代“现代农业”的新的框架模式和战略愿景。以生物技术系统思想和“非农”发展理念为主线，递进分析了“生命本质的高度一致性-农与非农边界淡化-农业可拓展-构建新型农业体系”的逻辑关系，重点揭示出生物经济时代新型农业体系的结构、功能、特征，及其对于化解当前农业发展问题的意义。

关键词：生物经济；现代农业；新型农业体系；农业第三次拓展

Abstract: By analyses to the essence of agriculture development and the mechanisms of the internal power of agriculture expansion, this article advances further the concepts of the third agriculture extending and the new agriculture system based on the bioec era. It points out that the new agriculture system is the frame model and vision of “modern agriculture” in the upcoming bioec era. It analyses progressively on the logic relations of “high unanimous of life essence, merging agriculture borders to non-agriculture, agriculture expansibility, building of new agriculture system”, by taking systematic thoughts of biotechnology and “non-agriculture” development ideas as its thread. It reveals the structure, functions and features of new agriculture system, and implications of new agriculture system to resolve issues of agriculture development in current China.

Keywords: Bioeconomy, Modern Agriculture, New Agriculture System, the 3rd Agriculture Expansion

一、农业发展问题与生物经济时代机遇

（一）农业发展问题

当前农业发展面临的以下重大问题：农产品产量与品质共同提高问题；食品营养与健康问题；农业可持续发展的资源尤其是水土资源短缺问题；农业可持续发展的环境问题；农业功能多样化以满足日益扩大的物质与精神需求问题。这些问题同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的研究开发及其产业发展密切相关。

（二）生物经济时代的机遇

生物经济（Bioeconomy）是以生命科学与生物技术研究开发与应用为基础的、建立在生物技术产品和产业之上的经济，是一个与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信息经济相对应的新的经济形态。^[1] 分别以1953年DNA双螺旋结构发现和2000年人类基因组破译完成为标志，人类社会进入了生物经济的孕育和成长阶段。^[2] 信息技术与现代生物技术并行交互发展，及其在2020年代（2020s）出现此消彼长格局；2020年代分子生物学及基因工程等带头学科的成熟与完善，对经济社会将产生深刻的影响，生物技术产品与服务将得到普遍应用；到2020年代末期化石能源（主要是石油）濒临枯竭，温室气体减排要求，人口和自然资源耗费的“零增长”时代开始到来；人类发展技术和经济的终极目标是为了提升人的生活质量（QOL），包括对食品、营养、健康医疗、可再生资源以及绿色环保的品质要求。上述科技和经济社会发展的综合水平、环境的要求、生物技术产品与服务的普遍应用，标志着人类社会将于2020年代进入生物经济的成熟阶段，即步入真正的生物经济时代（the bioec era）。

农业是生物学应用最重要和最广泛的产业。在农业经济时代，农业主要是作为一种“自然”之物，基因尚不为世人所知晓。到了工业经济时代，农业技术更多的是对生命体外表形态的选择，缺乏对生命本原的认识。分子生物学及基因工程技术的突破，揭示出生命本质高度一致性，物种间的界限被打破，从根本上增进了以往经济时代对农业的认识，标志着人类正在步入根据自身需要和意愿重新设计新的生命体及作物新品种的时代；也标志着人类社会正由“认识客体、改造客体”的时代向“认识主体、改造主体”的时代转变。现代生物技术将从根本上改造常规农业，为农业带来新一轮科技革命。

（三）农业发展问题的本质

在即将到来的生物经济时代，农业将成为唯一与其他部门有着广泛联系并相互影响的一个综合部门，农业与“非农”产业的界线将更加模糊，乡村与城镇的边界也将淡化，农民作为一种职业的内涵也将发生深刻变化。当前中国农业发展问题的集中体现是“三农”问题。从系统思想、科技革命与生物经济时代角度来看，农业发展问题的本质是“非农”问题，即包括农业与“非农”产业、农村与城镇、农民与非农从业者在内的农与“非农”的地位与差别问题，归根结底是如何建立起农与“非农”相互转化、相互促进的发展理念与体制问题。

二、生物经济时代农业领域与功能的拓展

（一）世界发达国家农业领域与功能拓展的实践

通过对美、日、法等国农业领域与功能演变实践的考察，可以发现具体的拓展领域及其方向。

1.美国农业领域与功能演变方向

美国农业劳动力占劳动力总数不到3%，但涉及农产品和食品的生产、加工、储运、流通和服务等整个环节的全部劳动力，要占到总数的16%。^[3] 美国包括农业上下游产业在内的“常规农业系统”产值仅次于信息相关产业。也有人称“美国才是真正的农业大国”，不仅农业产品出口世界第一，农业国际贸易顺差巨大，而且直接或间接服务于农业的人口占全美人口约22%。^[4] 随着现代生物技术的发展，美国除积极开发食品、饲料和纤维等传统转基因作物外，已着手开发第三代转基因作物（Value-added traits），以提供全新的农业产品，包括生物药品、口服疫苗、特种及精细化工产品，生物燃料等^[5]，从而将常规农业拓展到食品、健康医疗、资源与环境领域。生物科技对转基因作物和生物能源的革命性影响正在导致美国农业新的观念转变和农业转型，即农业可能“转型为既生产生物燃料又生产食物和食用纤维的现代农业（the transition to an agriculture that produces biomass as well as food and fiber）”。^[6]

2.日本农业领域与功能演变方向

日本《21世纪新农政2007》^[7] 强调了新粮食战略、保护和发挥农村的多功能作用以及通过生物资源多途径利用保护环境。在扩大本国农产品和食品市场方面，强调超越以往单纯粮食生产的桎梏，加快生物质能的有效利用，开拓农业生产经营以及农村发展新领域。在通过自主创新和知识产权发掘农业潜力方面，强调加快以自主创新为先导的技术开发，积极推进拓宽农业新领域，包括应用基因技术选育新品种，开发新食品和新的食品原料，鼓励在传统农业以外的医药和工业等领域创造对农业的新需求，为解决粮食、环境和能源问题做出贡献。同时，还特别强调通过农业体验活动、农业观光、推广日本饮食文化，增加对粮食、农业和农村新的理解；认为农业要对地球环境保护、农业生物多样性做出新的贡献。

3.法国农业领域与功能演变方向

法国是世界第二大农业和食品出口国、欧洲第一大农业生产国。早在1995年，议会就通过农业指导法，明确法国农业进入多功能时代。农业指导法确定的农业发展目标包括：提高农产品、食品及非食品的质量和多样性；鼓励用于能源和非食品目的的原料生产，使资源来源多元化；解决农产品出路问题；保护自然资源和生物多样性；维护农村自然景观。^[8]

欧盟共同农业政策推动法国农业进入“限制生产”阶段，也促使法国农业进入“合理发展”阶段。在此阶段，以环境友好、可持续发展为最高原则的“新型农业发展模式”得到进一步发展。该模式的基本特征是：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和质量，以满足人们对健康食品的需求；保护土地长期肥沃、水质和空气质量优良；保障生物多样性；鼓励使用可重复利用的资源。1997年法国农业部颁布全国生态农业发展计划，强调开发农业的同时注重环境保护，到2005年全国从事生态农业的农庄已达2.5万个。^[8] 生态农业的发展引导法国农业模式开始转向“理性农业”。所谓理性农业，是指通盘考虑有利于生产者经济利益、消费者需求和环境保护的具有竞争力的农业。其目的是保障农民收入、提高农产品质量，并有利于环境建设。

实践表明：发达国家在传统农业产值和劳动力所占比重下降的同时，与农业密切相关的领域与功能也在不断拓展，新的领域与功能超出了常规农业范畴，而与工业、健康医疗、旅游以及文化等第三产业相互融合。农业的多功能性正随着现代生物技术的发展而增强。

(二)农业领域与功能拓展的内在动力

农业领域与功能的拓展是受外在需求拉力与内在动力双重作用的结果。其内在动力主要源自现代分子生物学及基因工程。

分子生物学是促进基因工程诞生和发展的理论基础，也是生物种间乃至界间杂交的理论基础。分子生物学及基因工程的发展揭示出生命本质的高度一致性。生命本质的高度一致性使基因在不同生物体之间转换表达成为可能，使得来自两种生命形态的基因可以融为一体，自然界物种之间的界限被打破，各种生物的基因可以通过基因工程实现通用。这种高度一致性从根本上导致农业与其他产业的边界淡化和农业可拓展，不仅深化了对生命活动机制和生命本质的认识，为生命的起源提供启发和线索，而且深刻影响到农业、工业、健康医疗等。

基因工程自20世纪70年代问世以来，已使生命科学研究发生了深刻变化，给工农业、人类与动植物健康医疗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分子生物学及基因工程的推动，将促使农业能够突破常规农业范畴，并最终从整体上促成新的拓展，从而实现农与“非农”相互依赖，融合互补。

（三）农业第三次拓展

自农业经济时代以来，农业领域经历过两次规模化整体性拓展：①第一次拓展，由狭义的农业即种养业，拓展到包括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以及与农民生产直接相关的副业（俗称“大农业”）。②第二次拓展，拓展到除包括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外，还包括为农业提供生产资料的农业前部门和由农副产品加工、储藏、运输、销售及有关服务所构成的农业后部门。经过第二次拓展，农业已经渗透到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

第一次拓展发生在农业经济时代；第二次拓展发生在工业经济与信息经济时代。在即将到来的生物经济时代，现代生物技术将推动农业领域与功能的第三次拓展，即由“大农业、农业前部门、农业后部门”构成的“常规农业系统”，拓展到包含常规农业系统在内，并包括食品、营养、健康医疗、资源环境和生态等生物相关子系统在内的新的农业体系。^[9]

农业第三次拓展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表现是：传统农业在很大程度上受季节时间的限制和地域空间的约束，现代生物技术使生物物质和能量转化的内容、形式及节奏都发生了变化，从而大大拓展农业生产的时空范围。这种变化一方面加快了农业新品种选育和生物机能转化的进程；另一方面，减少或摆脱了生长环境的限制，如过去需要在气候适宜地区生长并大量占用良田牧场的生产方式，现在和将来可以在室内和其他更广泛的自然条件下进行。

三、新型农业体系的结构、特征及其意义

（一）新型农业体系的结构及其发展理念

农业第三次拓展必然导致新型农业体系（New Agriculture System, NAS）建立。所谓新型农业体系，是指农业发展到生物经济时代出现的，以现代生物技术及其产业为核心的，包括常规农业系统和食品、营养、健康医疗、资源环境、生态等生物相关子系统在内的农业体系。其中的常规农业系统即第二次拓展农业系统。“常，经也”（《黄帝内经》），常规农业系统是相对于新型农业体系的拓展（变）而相对保持“不变”（经）的部分，故此命名。

为有效构建新型农业体系，必须运用整体与变化的发展理念，从而实现农与“非农”互补，相互促进与转化，共生共荣，协调发展。生命本质一致性及农业领域可拓展，使构建新型农业体系成为可能；农业与非农产业边界淡化及融合，有利于农业易相发展。农业易相发展是指，将传统的农业范畴拓展到“非农”范畴，反过来通过“非农”来促进农业的发展，以致达到农与“非农”共生共荣、整体和谐发展的状态。此“易”指“变易”，“相”乃“状态”之意。“易相”就是根据事物对立统一相互依存不断发展的规律而改变状态（Changing State），也就是利用问题的对立面，促其转化或终结。^[9] 新型农业体系是农业发展范式转变的目标模式，是在农业易相发展理念指导下的战略愿景。新型农业体系与农业易相发展理念互为条件、相辅相成，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图1所示）。